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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人形

无雪的冬日,枯枝缝里的残阳

 
 
 

日志

 
 

教皇来到巴黎  

2011-07-17 13:05:35|  分类: 残碑断锷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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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4年,塞纳—马恩省的奈穆尔市市长,是吉罗先生。这一年的11月,他突然成了个大忙人。
  事情是这样的:11月16日,他从《公报》是得悉,来巴黎为拿破仑举行加冕典礼的教皇庇护七世已于12日从罗马动身,22日将到达本城,在这里住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前往枫丹白露。可是副省长和省长提供的消息却很不一致,一个说要到23日晚上才会到达,一个说不是22日就是23日。
  不管怎样,必须马上准备起来,要做的事是相当多的。不但要为教皇准备行宫,而且要为他的随从准备住处。随从中有红衣主教七名,主教四名,高级教士两名,贴身教士四名,机要神甫三名,祭司两名,统率教皇卫队的罗马红衣主教两名,此外还有总管、文书、医生、信差、侍卫官、男仆若干人,总共为六十余名。除了住处外,还得为他们准备饭食。可是11月23日是星期五,恰逢斋日,这些虔诚的教徒当然只能吃一点清淡的素食,所以事情也就变得更为复杂了。此外,还要派六十八匹骏马去替换御驾的马匹;要防止四乡前来观看教皇风采的人群出现任何骚乱;要整修道路,给国民自卫军公发枪支,给行宫配制家具;要装饰教堂,插好蜡烛,准备讲稿,擦拭生了锈的古炮,修建彩楼,并加速完工塞纳河上的一座桥梁,借教皇来到之机举行通车典礼。这些事都必须在六天内做完,但这位市长先生还是按期完成了。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连素席也准备好了。菜谱是由市参议员格丹敲定,不惜重金去巴黎预定的。可是就在这时人们忽然得悉教皇一行在朗勒布尔和里昂耽搁了两天,要在24日傍晚方可到达奈穆尔。
  对于意外的变化,大家毫无怨言。22日和23日又在焦急的等待中过去了。城里到处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的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到来。有人担心照这样下去,街上很快会挤得连路也没法走了。第二天下午三时,副市长、治安法院法官、本堂神甫以及全体官员和教士,排成长长的行列,走到了通向蒙塔吉的大路上,恭迎教皇陛下的到来。国民自卫军走在队伍的两边,黑压压的人群悄然无声地跟在后面。天气一点也不热,大家等了很久。夜幕开始降临,有人点起了灯笼,突然间,大路前方出现了一匹快马……队伍中一阵骚动,但紧接着便是一片失望的心情。信使带来了消息:教皇陛下刚刚到达蒙塔吉,打算就在那里过夜,明天早上将从此路过,不再停留了……大家于是踏上归程,一个个无精打采,但谁也没有说什么。行宫里的灯光熄灭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又放到了橱柜里。
  第二天早晨,人们又到郊外去了。七点左右,全城居民以及无数来自四乡的人,又在当地长官的率领下,排列在大路两旁恭迎圣驾。九点整,銮舆终于出现了。金碧辉煌的凤辇由六匹马拉着,车内只放了一张松软的座椅,座椅两边的扶手下各有一个木盒,盒内装着教皇陛下随时备用的鼻烟壶、念珠以及带有耶稣像的十字架和日课经。礼炮声、钟声和鼓乐声响成一片,接驾的人群立即跪了下来。凤辇拉到桥头便停了下来,市长上前两步,向教皇致欢迎辞,教皇带着慈祥的面容,谦和地回答了两句。随后,銮驾开始向教堂走去。到达教堂后,庇护七世才下了车,走到四名教堂执事举着的一顶金光闪闪的华盖下。
  由于弥撒已于今晨四时在蒙塔吉做过了,教皇一行只打算在此教堂作短暂停留。所以教皇陛下祷告了几分钟,又来到了门前,然后以十字架为前导,在当地的官员及其随从的陪伴下,款步穿过圣让广场,来到与教堂遥遥相对、一切陈设早在三天前便已准备好的行宫前。人群中开始高呼“庇护七世万岁!拿破仑一世万岁!”所有的人都在这位身材矮小、头发乌黑的老人面前跪了下来,老人的脸上挂着温和而又谦逊的微笑。
  现在虽然是上午九点半,但大家都走到桌旁,开始入席了。格丹先生挖空心思想出的这份素席,等了几乎一星期,总算没有白忙。由于今天是星期日,他们给教皇加了一盘火腿和一盘猪肉糜。下面是从欧仁·特瓦松先生的有趣文章中抄来的全部菜单:螯虾烧大菱鲆、清炖新鲜鳕鱼、烧蛙鱼、熏火腿、炸蹄髈、白煮鸡蛋、猪肉糜,以及高级点心和面包。教皇独自坐在一张桌旁用膳,这是他的身份决定的,任何时候都不会变更。席间共饮了十二瓶普通酒、十二瓶勃艮第酒、六瓶沃尔内酒、五瓶帕马尔酒、六瓶吕伊酒、二瓶马拉加酒、四瓶马尔瓦西酒、二瓶帕卡雷酒和四小瓶苦艾酒。庇护七世只是稍稍饮了两口,在桌旁坐了一会儿便起身退席了,口中一边称赞今天的饭菜做得非常可口。面对这些法国名酒纷纷开怀畅饮的随行主教大人,对于这一意见当然无不赞同,只见他们不停地赞叹道:“Maimeglio……”(真是一种赛似一种)。
  十点半,教皇陛下在行邸接见了当地的达官显贵后,又登上了轻舆,在一片礼炮声、鼓乐声和欢呼声中,冒着霏霏细雨向枫丹白露而去。半小时后,教皇一行进入茂密的丛林。路过布龙村时,村中的农民都跪在自家的门坎上目送车队走过。道路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参天古木,树叶已经脱落,气势十分宏伟、壮观。
  车到圣艾伦十字路口——一块很大的林间空地——时,恰与一些猎手相遇。他们正带着五十来条猎犬站在那里。其中一人身着猎装,脚登长筒靴,靴子上带着马刺,他就是皇帝。只见他打了个手势,教皇的车子停了下来。一个专管猎犬的仆人随即走上前去,将左边的车门打开。
  拿破仑骑着马站在几步以外的地方,动也不动。教皇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下车来。可是他有点犹豫不定,因为地上一片泥泞,他穿的那双雪白的绸面鞋,简直不知往哪儿落脚。“不过,他还是下来了,”罗维戈后来洋洋自得地写道。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的,但没有通知罗马教廷,其目的无非是要显示一下这位新主至高无上的权威。待教皇向他走了几步后,拿破仑这才跳下马来向老人迎过去,亲了亲他的面颊。
  这时,停在旁边的皇帝的轻舆,好像由于车夫的疏忽,突然向这边移动了几步。为了给马匹让开道,教皇和皇帝各向后退了两步,车子走到他俩之间停了下来,两边的门也随即打开了。拿破仑立刻从右边上了车,一位待卫向庇护七世指了指左边那扇车门,庇护七世见人们似乎并无恶意,于是也上了车,在一个次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这场低级无聊的恶作剧据说是后来被封为公爵的罗维戈精心策划的,“甚至脚步也由人数过。”
  下午一时半到达枫丹白露后,拿破仑随即将教皇带到太后宫。宫内有许多宽大而又豪华的房间,窗外就是“喷泉花园”。查理五世、卡特琳娜·德·梅迪奇和安娜·多特里什[1]曾先后在此居住,可怜的曼侬夫人[2]也曾在此度过几年提心吊胆的岁月。拿破仑今天是第一次驾幸这座古老的王宫。整个王宫如今已显得相当破旧,建筑师们早已提出将其拆毁。不过,在庇护七世在此逗留的三天里,他至少不会抱怨房间太冷。因为从当时开销的帐目中,我们可以看到,四个服苦役的人在这三天内,一直不停地在那里锯木柴或是到教皇陛下的房间里去添火,他们一共烧了四百立方米木材。
  第二天,客人是在相当沉闷的气氛中度过的。庇护七世虽然一言未发,但那些主教却感到受不了了。他们认为,“教皇陛下被人们弄到巴黎来,就像一位神甫被主人叫去做弥撒一样”。更有甚者,他们这些人竟被安置到常年无人居住的路易十四宫去了,有几个人甚至住到了“美人鱼旅馆”里。
  接着,在教皇如何进入巴黎的问题上,又引起了他们的不满。由于这一次不得不“把上座让给庇护七世”,拿破仑作出了让教皇于天黑之后不声不响地进入巴黎的决定。11月28日下午二时左右,一行从枫丹白露出发,下午六时进入戈柏兰城门,然后穿过残废军人院大街、协合桥和土伊勒利宫大街,绕过骑兵竞技场,于七点差十分到达弗洛尔宫的列柱廊下。各家报纸对教皇的到来只字未提,不仅如此,驻守巴黎的各部队都接到了禁止离开兵营的命令。
  教皇在土伊勒利宫的行馆设在弗洛尔宫的二楼,窗外是花园,凭窗远眺,可以看到静静的塞纳河。1792年8月10日以前,路易十六的妹妹伊利莎白夫人就住在这里。弗洛尔宫的一楼过去由朗巴尔夫人[3]居住,现在也由教皇支配,供其安置成员。设在二楼的行馆有候见厅、餐厅、小教堂、客厅、宝座大厅、卧室、书房、浴室和衣帽间。此外,中二楼[4]还有五十六间房间属于行馆的范围。
  因为工作关系而需要时常呆在教皇身边的那些“家伙”——这是革命时期对教会人士的称呼,官方文件迄今仍在继续使用——如安东尼和鲍尔吉大主教、教皇的忏悔神甫麦诺齐主教、教廷总管加沃蒂大人、侍卫长阿尔提尼大人、侍从兼司酒官芒克蒂大人以及秘书布拉戈大人,如今有了这样宽敞的地方,是足可安置下了。住在弗洛尔宫的还有萨什蒂侯爵先生和一个级别较低的“家伙”,此外有内科医生一名、外科医生一名、仆役两名、厨师一名、书记官一名和听差两名。
  至于其它红衣主教和高级教士,他们就被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鲍艾斯公馆(即今天的英国使馆)去了两人,住在土伊勒利宫桔园里的拉普先生家接待了一人,渡船街的福什公馆也住了一人,其它的人则住到马索街的“欧洲旅馆”以及“印度旅馆”和“日内瓦旅馆”去了。
  读者一定可以想见,罗马教廷的这些高级教士如今来到巴黎后,他们的心头该是多么地惶恐不安。因为这座伟大的革命城市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震撼世界的动乱,城中居民曾亲眼目睹或参加过八月十日事件和热月政变……就在他们每天都要从下面走过了那个土伊勒利宫阳台上,十年前,罗伯斯庇尔曾站在那里以共和国法令的形式宣布了“最高主宰”的存在。现在虽然是1804年11月,但实际称呼却是“共和十三年霜月”,人们至今依然保留着恐怖时期的那些隐语和粗暴的举止,当这些教士走到人群中去时,一见到这种情形,他们的心中又该是多么慌乱和尴尬。目前正在为举行加冕典礼而进行准备的巴黎圣母院,若干年前不是叫做什么“理性堂”吗?到处都可见到胜利的人民当时在墙上涂写的口号。甚至在土伊勒利宫的院子里,至今仍可以在八月十日事件留下的残垣断壁上看到一句颜色深褐色的口号:“没有博爱毋宁死!”据说这是用鲜血写上去的。
  凡此种种,巴黎人早已习以为常,但在这些虔诚的教会人士看来,就很不顺眼了,况且他们恐怕本来就是带着批判的眼光来看待新法国的。有些人的情绪特别坏,在谈到教皇受到的接待时使用了非常尖刻的语言,显然是这种感情上的格格不入造成的。
  由于拿破仑的一时心血来潮,人们对教皇11月28日晚在土伊勒利宫下榻的房间作了一番精心布置,一应陈设同他在罗马的官邸——蒙卡瓦罗宫——完全相同。
  第二天上午七时,以巴黎圣母院为首的全城各教堂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声,这是告诉大家教皇陛下已经到来。居民们立刻冲出家门,大街上出现了一股股拥向土伊勒利宫的人流。晨光下,街心公园、人行道上、塞纳河边、大桥上,到处挤满了虔敬的人群,虽然他们都经历过六月二十日、八月十日和牧月事件。许多人高声呼喊教皇,可是他们过去也曾向罗伯斯庇尔发出欢呼,向法兰西王后发出嘘声。不少人现在是一片虔诚地跪在那里,可是他们却没有在教堂里受过洗礼,婚礼也不是在神甫的主持下举行的……
  这一切谁能想到?这些很有点孩子气的巴黎人,原来以为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了,因为他们见到的古怪事情实在太多了。如今由于拿破仑的考虑周到,把教皇从罗马给他们弄了来,不想竟使他们得到了一种意外的乐趣。仅从这一点而言,对教皇说来,也可以说是此行不虚。
  喧闹声从土伊勒利宫的花园里一直传到弗洛尔宫内。人们按照古老的革命歌曲《油灯》的节奏,不停地呼喊着教皇陛下。窗户打开了,教皇出现在阳台上。他遍体素白,身上穿了一件毛料袍子,袍子上“套了一件镶有边饰的布上衣,十分引人注目”,头上戴着一顶用白色的毛料做的无边圆帽。一见他那令人肃然起敬的面容,人们顿时鸦雀无声,纷纷跪了下来!……好奇心突然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敬。有的人哭了起来,有的人在捶打自己的胸膛。庇护七世举起右手,慢慢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这一天,他不知到阳台上去了多少次。“面对这奇怪的场面,这位基督教世界的首领竟能如此镇定自若”,皇上身边的人不由地大为赞叹。人行道上、花园里和御桥上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出售念珠圣牌的小贩前挤满了争购的人群。
  不过,对于这狂热的场面,有人心中并不乐意,那就是拿破仑。这是否意味着他产生了嫉妒之心,或者是感到巴黎人对这位教皇的欢呼,实际上是在不知不觉地向一个不可动摇、万世永存的神权表示欢迎,从而使他那刚刚建立不久的政权显得非常脆弱不稳?不管怎样,有一点是确实无疑的,他“作了一些安排,使得教皇无法再去迎合教徒们的狂热心情”。不厌其烦地以整版篇幅报道加冕典礼准备情况的各家大报,也在突然之间很少提及教皇在巴黎的行踪了。处事老练的教皇因而变得越发谨慎起来。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晨课一直要进行到上午十点。皇上把自己的侍卫长维里先生、宫内总管卢萨先生和马厩总管杜罗斯奈尔先生派到了教皇身边。由于想见到教皇的人依然很多,简直无法劝阻,皇上于是决定每天在一定的时候将弗洛尔宫通向博物馆柱廊的门打开,把求见者引进博物馆内,让教皇有时去那里打个照面。一天,博物馆内来了很多人,庇护七世一边穿过柱廊,一边举起手来为那些渴望得到祝福的人祝祷了几句。他发现后排有个人正带着嘲弄的目光看着这些一片虔诚的人群,断定此人一定是个顽固的雅各宾党人,于是走到他面前,和颜悦色地说道:“先生,请不要将头扭过去,一个老人的祝福总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坏处。”话虽然十分谦和,但在人们的心中反而大大提高了他的威望,正如拿破仑出于嫉妒将他同老百姓隔开一样。
  教皇对于拿破仑的嫉妒心理看得一清二楚。为了不给他火上加油,他整天闭门不出。再说他在宫里受到的接待,已经令人目不暇接了。这位谦逊的老人平素只带着一顶普通的圆白帽,但拿破仑却花了十八万法郎让工匠奥古斯特给他做了一顶三重冕,上面镶有二千六三十六颗钻石,总重量为三百五十八克拉。仅那个小小的十字架上就有十二颗钻石,三百五十二块荷兰宝石,二百六十七块东方红宝石,六十八块翡翠,十块蓝宝石和二千一百七十四颗珍珠。
  其它就更不用说了。弗洛尔宫内的御膳房提供了二十四只肥母鸡,9日是二十四只家养鸽子,11日是四十八只云雀,14日是十二只鹆。御膳惦领班杜芒7日采购了小牛前胸四块,猪脑四个,大鳗鱼四条,中等鳗鱼二条,鲤鱼八条,鲈鱼四条,大鳕鱼六条,块菰一公斤,鳟鱼一条,蹄髈四个,胡瓜鱼若干条,牡蛎二十四个以及一些鳀鱼和鲑鱼。霜月8日他还以教皇的名义采购了圣热尔曼上等梨二十五个,克勒兹上等梨二十五个,稀释奶油四品脱,鲜奶两品脱,奶油面包四个,菊苣六个,红菜头六个,栗子二百个和卡尔维苹果二十五个。宫内面包师在那一年的霜月共“为教皇陛下”制作普通面包一千个,四斤重面包三百二十个,两斤重面包二百个,早餐面包八十个,三斤重面包五十五个和软面包七个。
  这庞大的帐单实在叫人纳闷,因为庇护七世每餐饭只是吃点凉拌生菜,喝一点以橙花精为调料的粉丝汤而已。所以看来还是小田园新街的食品杂货商吉莱提供的单据更为可信。我们从中可以看到,教皇每天的膳食主要是意大利猪肉糜、巴马干酪、鲁昂苹果冻和糖拌橙花精。
  当然,这不过是是些微不足道的细微末节,可是多少年来,由于人们对重大的事件已经谈得太多,要想把它们回忆清楚,却还要借助于这些细小的事情,它可以反衬出那些重大的场面是何等壮观。不过,我们总不能老是停留在弗洛尔宫的食谱上,还是让我们来谈谈加冕典礼这个曾使整个世界为之震惊的重大日子吧。
  12月2日晨,天还没有亮,土伊勒利宫已经是一片喧闹。人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从骑兵竞技场走过的行人可以看到,从底层的拱廊到屋顶的顶数,整个土伊勒利宫彻夜灯火通明,如同国民议会各委员会在这里举行紧张会议的时期一样。到处是一片嘈杂声,特别是皇上的大书房内,因为那儿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大家知道,同许多人当时所做的一样,波拿巴将军和约瑟芬·德·波阿奈女公民结婚时,没有在教堂举行婚礼。只要丈夫仍旧是当年的波拿巴,约瑟芬对此倒也不觉得怎样。可是现在他要当皇帝了,不用说,她要为自己的皇后地位寻求各种可靠的保障。况且拿破仑对她已不是那么顺从,如今正考虑着如何同她离婚,以便找一个外国的公主做皇后。这样,在加冕典礼举行前夕的12月1日夜间,当欧洲各国贵宾已应邀而来,各项工作也已准备就绪,使得加冕典礼如果推迟举行必会在各国传为笑柄时,约瑟芬突然找到教皇,把她同拿破仑没有在教堂举行婚礼的事向他讲了讲……
  庇护七世一听十分气愤,说这是教会最严格的规定,他决不会在此问题上作任何让步,即使要他的命,他也不会为一对没有在天主面前举行婚礼的人行加冕礼。因此,他们必须立即按照宗教仪式补行婚礼,否则加冕礼不能举行。这样,就在加冕典礼的那天早上,教皇在土伊勒利宫的一间不为人所注目的房间里,悄悄为他们补行了婚礼。在场的人中除了几个必不可少的人外,别无他人。拿破仑气得面色苍白,约瑟芬终于如愿以偿,但因激动过度,浑身一点劲也没有了。几小时后,当人们看到他们满面春风在金碧辉煌的凤辇上微笑着向人们招手致意时,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是今天早上才正式结婚的,而且这一对和睦相处的夫妻今天突然爆发了一场无比激烈的争吵。
  不过这件事,宫里并无一人知晓,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别的方面去了。大家一心所想的,是自己的穿戴和在加冕仪式上扮演的角色。从前的激进派如今终于脱掉了卡马尼奥拉服[5],穿起了王室侍卫穿的那种华丽的衣装。至于那些性情古板、出言粗俗、至今仍保留着共和党作风的人,他们几乎彻夜都在考虑如何适应新的要求,使自己的举止变得温文尔雅起来。这一大帮人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蔚为壮观的加冕典礼未免显得有点滑稽可笑,不过也只是心怀恶意之徒感到不快而已,在其它方面,典礼仍显得气派不凡。
  这种滑稽可笑还表现在大卫和依萨贝伊[6]所选定的奇异服装上。这两位画家最后所设计的服装,介乎古代和亨利二世时代之间,看去简直像是弗朗珂马戏场的服饰。即使地位最低下的人如今也戴起了插有羽饰的无边高帽,穿起了很短的外氅。女人们的高兴心情自不待言,连意大利军团和桑布尔—默兹军团的那些英勇善战的将军们,如今也穿起了那种上衣,长时间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然后才怯生生地走到柱廊里去。
  为了参加第二天的典礼,许多人彻夜都在那里打扮,理发师、服装师和缝纫工忙个不停地从一个房间跑到另一个房间。皇后的一个侍女后来回忆道,早上五点,皇后就开始梳妆打扮了。皇上的内侍孔斯坦八点钟走到他的房内,给他送去了绣着金线的丝袜、半统靴、短裤、镶有钻石钮扣的白天鹅绒上衣、金光闪闪的深红色天鹅绒礼服和带有金质搭扣的短披肩。人们给他穿衣服时,只见他不停地将衣服翻来翻去,抱怨做工不够精细。每穿上一件,他都要揪着孔斯坦的耳朵骂上一句:“小家伙,这做的是什么!且看人家怎么说了。”
  教皇仍像平素一样,清晨四时就起床,接着便是祷告。按规定,他应当在八点钟离开弗洛宫,到巴黎圣母院去。可是临行之际,忽然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罗马有这样一个习俗:每当教皇离开梵蒂冈,到附近某个教堂做弥撒时,必须有个侍从骑着驴,带上大十字架,赶在他之前先走一步。可是法国人对此一无所知,连土伊勒利宫专门负责盛大庆典的人也不知道。到出发的时候才有人告诉他们。虽经苦苦哀求,侍从仍拒不同意打破此例。只好立即派宫内养马倌去各处搜寻。后来总算找到一头身子比较干净的驴,于是赶忙替它披红挂绿,着意装扮了一下。侍从骑着它,泰然自若地走到了街上,河边挤满看热闹的人群。虽然怀着一片虔诚,他们见了这意外而又奇怪的场面,仍然撑不住要笑。
  结果教皇到九点才离开土伊勒利宫。当时巴黎的街道远没有今天宽阔,最繁华的地段也不过就是那条狭窄的圣奥诺雷街,教皇必须经过这里,转龙巴人街、圣丹尼街和桑热桥,再穿过木桶街和新集市街,方可到达圣母院。为使车队便于通过,人们已将教堂前面的三幢民房拆除。当时还打算在河岸边再拆除三十五幢民房,后因时间仓促而作罢。
  十点左右,一辆顶篷放着一顶金碧辉煌的三重冕、由八匹毛色斑驳的骏马拉着的华丽马车,载着教皇到了回廊街的一幢高大的房子前,这是一所附属于圣母院的建筑物。为了迎接这次加冕典礼,圣母院已粉刷一新,布置得像节日一般,从祭坛到管风琴台,原来的东西已经撤走,只有管风琴台旁放着一张给皇帝准备的宝座。教皇立即走了进去,一径走到祭坛上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座椅旁,一面祈祷,一面等待皇上到来。可是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见皇上的踪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厅两旁阶梯上的人,实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因为教堂里冷得要命。女人们一个个都是袒胸露背,但碍于身份,又不便添加衣服。据说教皇特别怕冷,人们竟没有想到给他准备一个火炉,所以自始自终只好拼命忍着,显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到了正午时分,忽然礼炮齐鸣,教堂里的钟声从昨天以来就没有停息过,现在更是振耳欲聋了。由八匹浅栗色骏马拉着的御驾,载着皇上和皇后,绕过河沿街拐角,到了圣母院前面的广场。下车后,他们一径走到总主教府的客厅里,然后与皇室成员和文武百官一起,沿着一条专为此次加冕典礼而修建的长廊,向圣母院走去。
  皇上终于来到了祭台上。走在他前面的,是带着勋章的帝国元帅和其他高级将领。他披了一件特别大的深红色天鹅绒斗篷,斗篷上绣满金星,里子是白鼬皮的,总重量为八十斤,打开来可达一百七十六平方尺。他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面色苍白,神情激动,既严肃又有点窘。
  教皇登上祭坛,弥撒开始。仪式十分隆重,时间也拖得很长。在典礼进行期间,皇上一直“呵欠连天”,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身体有点不适。献过祭品后,皇上走下宝座,与皇后一起走到祭坛旁,跪在一条跪凳上。教皇捧着一顶皇冠走到拿破仑面前,拿破仑双手接过来,戴到自己头上,但随即又让皇后戴了戴,再放到座垫上。约瑟芬接着戴了一顶较小的凤冠,由于心中特别高兴,这顶凤冠直到晚上就寝时她才摘下。
  加冕典礼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事先确定的,并像演戏一样进行过反复排练。早在一星期前,画家依萨贝伊就叫人在玩具店把孩子们玩的玩具木偶都买了来。他仿照各种人士在仪式上所穿的礼服,用五颜六色的彩纸给每个木偶做了一套新装,并画了一张圣母院的草图,在土伊勒利宫的狄安娜柱廊里,当着皇上的面用这些木偶进行了排练。
  典礼进行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事先未能料及、后来被心怀叵测之徒夸大了的差错,如位置排定上出现了一些疏忽;门边站的人太多;“台上气氛不够严肃”;约瑟芬和几个小姑子在宝座华盖下闹了一场口角——因为当她沿着台阶走上去时,几位公主出于嫉妒,突然松开手,扔下了她的披纱,使她差点绊了一跤;皇上在进入圣母院时,曾用权杖敲费什红衣主教的后背,同他打招呼。然而这一切同庄严而又隆重的仪式和皇上气派不凡的威仪相比,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皇上这时一定是思潮起伏,想起了他的凄凉的童年、阿雅克肖的简陋房舍和在兵营服役期间的艰难生活,只见他转过身来,向他的弟弟说道:“约瑟夫,父亲要是能活到今天,该有多好!”
  晚上七时,人们才离开圣母院,穿过一条条灯火通明的大街和一座座蔚为壮观的彩楼,回到土伊勒利宫。皇上走了一刻钟后,教皇才离去。他在圣母院一直呆了整整八小时!晚上又去参加为庆祝加冕典礼而举行的盛宴。正如孔萨维红衣主教所说,他在宴会上只占了个很次要的位置。第二天,他又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他做了人们要求他做的一切,以为可以要求得到一点报偿,于是怯生生地提出,希望将法国的阿维尼翁,意大利的博洛涅和弗拉拉还给他。但是皇上对此充耳不闻,不过在别的方面却很大方。他送给教皇的礼物真是价值连城,除价值十八万法郎的三重冕外,还送了他一个金质小教堂,不过这件珍品当时尚未完工,1810年才送到圣丹尼。每个红衣主教都得到一件价值一万法郎的紧袖法衣。随从和仆人也得到了总价值为二十二万法郎的钻石。至于当时赠送的鼻烟盒,那就不计其数了。依萨贝伊所负责的画室每天都在那里画皇上的肖像,肖像画好后由银匠比埃纳装入一个个金盒内,分发众人。
  教皇对此并不感到满意,不过自始至终没有流露出来。大家分手的时候情绪都很冷淡。三月底,拿破仑向教皇告别,到意大利去了。教皇则在一个月后才离开巴黎。市民对他的热情一如当初,每次见到他依然是热烈的欢呼和跪拜。不过,除了到各教堂做圣事外,他很少外出,日常起居十分简朴。每天都在祈祷和禁欲中度过,使得在他身边服务的几位宫中显贵惊讶不已。
  四月底,他才离开法国踏上归途。八年后,他又回到法国,不过这一次,他是作为自己曾以天主的名义为之加冕的拿破仑的阶下囚被人押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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