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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人形

无雪的冬日,枯枝缝里的残阳

 
 
 

日志

 
 

谁是小资——一个政治经济学界定的尝试  

2013-10-22 19:36:43|  分类: 觥杯交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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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小资已经成了中国当代话语中一个极为流行的概念,我们每个人都在孜孜不倦地指责着别人很小资,同时又不断地被别人指认为小资。小资一词被与消费主义、形式主义、精神空虚以及种种现代病联系在一起,同时在泛政治话语里又进一步被当做党同伐异的概念工具。

        然而一个根基性的问题需要在此提出,我们应该像苏格拉底追问各种概念的本质一样,追问道:“什么是小资?”因为,我们知道,一个能指可能并不具备其所指,我们完全可以讨论一个并不存在的对象而误以为其实质上存在。当然,在一个反形而上学的后现代主义的当下,这种本质主义的追问过于危险,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问法:“在什么意义上,小资存在着?”

         一 、经典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小资     

        如果追溯中国的小资概念的来源,其最早源自于马克思主义概念体系中的小资产阶级,也是在这个意义上,小布尔乔亚情调在80年代以前都是一个批评的话语。 

       那么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笔下的小资是何含义?

       在马列毛的笔下,小资,不论是在做基于经济基础的阶级分析,还是批判小资情调的意识形态分析,其指向都是极其明确的,即日益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吞噬的小农、小商和手工业者。

       在经典的马克思主义语境下,小资产阶级是指以个体或家庭所有的方式拥有和经营一部分资本,并且主要依靠自己或家人劳动来获得收入的人的社会集团。在小资所获得的收益中,既包含劳动的收益,同时也包含资产收入。而符合这一界定的只是小农、小商和手工业者。 

       这一群体在中国是明确存在的,而且数额庞大,那就是中国的农民以及一些小店主,比如我们政法大学开理发店的阿姨。尽管在日常语境中,我们往往会觉得他们是最不小资的一群人,但是在经典马克思主义的界定中这恰恰是构成了小资产阶级的最主要部分。 

       在此基础上,我们从经典马克思主义语境延徙下来的关于小资的许多成见(往往我们未能意识到这些成见的来源但却实际地影响着我们对于小资的看法)——例如小资的保守性、小资的狂热性、小资的空想性等等,我们需要对此加以警惕,是否合适。
  
        二、一种修正的可能 

       既然传统的政治经济学语境内对小资的界定无法囊括我们今天在日常语言中对小资的指认,那么或许我们对传统的界定进行修正,以使其可能囊括我们所想指称的小资呢? 

        在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两点变化: 

        一是:在马恩列斯毛的时代,小资与无产阶级的一个现实区别就在于小资的生活水平略高于无产阶级,而这一多出的收入就来源于小资自我拥有资产的收入,例如在老舍的小说《骆驼祥子》里,祥子一直希望买辆车的愿望就反映了无产者对于小资产者更高和更稳定生活水平的羡慕,而自己买辆车省下来的份子钱按照经典政治经济学的分析就是来自于资产收入。而在今天,随着社会大生产和资本有机构成程度的提高,独立经营的小资已经越来越难于获得资产收入,不得不越来越依附于大资本,例如现代的祥子出租车司机,独立的司机不可能付出运营执照的费用,即使自己买的车也不得不依附于出租车公司。 

       二是:传统意义上的无产阶级完全依靠雇佣劳动获得的收入生活,而没有任何资产收入。但是在后福特制企业日益取代福特制企业的今天,越来越多的雇佣劳动者也可以获得一部分资产收入。例如很多公司会对老员工进行分股,这部分人的经济地位恰好又类似于过去的小资产阶级,在生活水平上介于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在他们的收入中同时存在的是劳动收入和资产收入,这一资产收入可以进行进一步的细分,包括股权、债权、地产、知识产权等。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按照政治经济学,住房是生活资料但是住房相应的土地(其中位置构成价格的决定因素)实际是在当地工作的条件,即作为生产资料的。因此工资只有在扣除了地租之后才是真正的劳动收入,而自有住房者例如北京的土著的工资中实际上包含了这部分地租收入。 

       从这样两点出发,我们对传统政治经济学中关于小资的定义进行修正,即拥有资产收入但同时仍参与雇佣劳动的也可以属于小资。这一修正后,我们似乎确实可以将我们日常所称谓的小资纳入到基于生产关系的界定所获得的阶层之中。 
然而问题并未得到解决,在我们日常语言的层面上,小资更多地是在意识形态领域使用,例如当我们说一个人很小资的时候,我们未必会想到他的经济基础如何,而是指称他的种种语言习惯、审美品位等等。而这些气质的养成固然离不开一定的经济基础,但在个人身上往往表现为独立存在的可能性。例如我们可以说一个经济上很落魄的人很可能还保留着很多很小资的习惯,北大的毕业生可以去卖猪肉,但是回到家后他却会用写散文来表达自己的辛劳。而这种品味、爱好和兴趣的区别是无法简单地从经济基础上来获得完全地解释的。 

        因此我们仍然需要再次进行更为深刻的界定。 

        三、符号政治经济学意义上的小资 

        剩余消费。传统政治经济学的界定总是从生产中的位置来界定阶级关系。在此,让我们换个角度,从消费的角度来加以尝试。 
当我们通常说到一个人的种种品味的时候,一个往往忽视的现实前提就是我们的种种品味乃是基于消费。我们的品位通过穿衣、读书、听音乐等种种行为来表现,而这种种行为在当代社会都是消费行为。
  
        那么我们在进行何种消费时,这一消费被指称为小资的呢? 

        以星巴克喝咖啡为例,我们可以知道在星巴克喝咖啡付出的价格是高于在一家普通咖啡馆的,而这多出的部分如何界定。在此,尝试引入一个借鉴自马克思剩余劳动或剩余价值的概念,即剩余消费。我们可以在一家普通的咖啡馆获得我们所需的咖啡的提神、口感等等,这可以称之为必要消费,而多出的这部分则可归入剩余消费范畴。同样,小资的种种身份建构我们似乎都可以使用剩余消费概念加以归纳,例如购买感觉用不上的东西、收藏各种奇怪的东西、去特定的场所例如高档的餐厅、音乐场所消费等等,这其中超出必要消费的部分都可称为剩余消费。 

        那么剩余消费与必要消费之区别何以界定?必要消费所消费的只是商品作为纯粹物对我的满足,例如一件衣服对我的遮蔽裸体、保暖的功能。而剩余消费则是对附加于物之上的符号价值的消费,例如特定品牌衣服的这个品牌。那么这特定的品牌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对于我品味、阶级、种族和性别的定位,通过对特定品牌符号价值的消费,我获得了特定的身份认同。而种种对符号价值的剩余消费的积累,最终建构出一个人的小资形象。我们正是从他的衣服、他吃饭的餐厅、他的手机种种对他作出判断,这是个小资。从而在这一意义上说,小资这一阶层的建构源自于消费而非生产。 

        但在这里,仍然存在的问题是,我们似乎是出于自己的小资品味来选择衣服、食物和用品,而这些消费行为最终又确立了我们的小资身份。概念的解释依赖于概念本身,这是一个循环论证。 
 

        一个对此的解决途径是再次退回到生产领域,从符号价值的生产着手重新进行考察。符号是什么,符号是能指,符号是本身不具备现实的物质的所指的能指,符号的意义生产源自于符号能指的差异性运作,从而把握符号生产的根本在于制造差异。 

        所谓差异性运作,一个通俗的理解即是人为地制造不同,但这种不同不是物质载体的不同,而恰恰是在同一物质载体上进行符号包转的不同。在这个意义上说,单一的符号毫无意义,符号价值始终体现在多元的符号选择中。对此一个经典的例子是作为符号价值的回力球鞋的变化,从八十年代的风靡到九十年代的被抛弃,再到21世纪的重新成为时尚。这其中变化在于,随着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人们收入的增加,回力球鞋从少数人的奢侈品变成了大众品牌,从而其符号价值不断减弱直至消失,而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一被抛弃的符号再次被成为赋予自身差异性的符号,从而再次成为八零后、九零后小资重构自身身份认同的符号依托。

       进一步讲,这一差异化运作仍然要依托于收入的不同加以区分的。不论如何,剩余消费既然是超出必要消费的消费,那么就需要消费者有超出必要消费的收入。而对于经典意义上的无产阶级来说,其劳动所得仅仅足够其自我和家庭再生产的收入,而剩余消费并不构成其再生产自我的必要条件。因此,剩余消费必然只能是在拥有超过劳动收入的人群中进行,即小资及以上的阶级。
  
        当然,由此出发,剩余消费本身只能对无产阶级和非无产阶级进行区分,而进行剩余消费的人群中仍然可以区分出小资和真正的资产阶级。由此我们需要进一步界定的是小资与真正资产阶级的区别。这一界即是小资天然的收入界限,即小资剩余消费的能力,这一界限构成小资与真正资产阶级的根本性的绝对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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