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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人形

无雪的冬日,枯枝缝里的残阳

 
 
 

日志

 
 

死神统领一切  

2015-12-06 16:19:12|  分类: 觥杯交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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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达林普尔 著 吴万伟 译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临近。死亡不再是抽象的必然性(请允许我使用一个明显的悖论)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我的手因为骨关节炎而变形得越来越厉害,关节处肿大发炎。体能快速下降的事实连我自己都隐瞒不下去了。就在不久前,或者似乎是不久前(将时间缩短也是上年纪的标志之一),我还能作全职医生,不仅白天工作,而且晚上也能应诊,如果有约稿,我还能每天写三篇文章。
  今非昔比了。我现在只能做从前的部分工作,再多干活就会显得吃力;至少不能从疲劳中快速恢复过来。现在我总是午睡,因为睡后醒来的一个小时是最佳的工作时间,午睡等于给了我一天不是一个小时而是两个小时。无论如何,吃了午饭,我就困得不行了,必须睡一会儿。
  但是,醒来之后不久,我就感到非常后悔,对又醒了过来感到绝望无比。我必须再次面对这个世界,而且我发现,世上所有这些鸡毛蒜皮让我感到越来越厌烦。有个生活在英国的美国文人,曾经很有名但是现在已经基本上被遗忘了。我猜可能是罗根·皮尔肖·斯密斯(Logan Pearsall Smith)。他说他曾经认识一个人因为再也无法面对每天都要系鞋带的无聊而自杀。很多人可能觉得这个自杀原因太过荒唐,但毫无疑问我也有类似的感受,只不过可能程度稍低些。即便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洗盘子,准备饮料或因为弄脏了身上穿的衬衫而去更换新的,都需要走到楼上去,而所有这些对我所剩无几的体能来说都是可怕的浪费。而我的恼火只会增加做这些小事消耗的体力。当我展望未来,看到的是,这些令人厌烦的琐碎小事对我来说会变得越来越困难,直到最后我被这些重压彻底压垮。在自己父母的身上,我看到了这个衰老过程:他们的整个生活被继续生活的过程吞噬掉,没完没了的琐碎小事(一个接一个,直到死亡将这个过程彻底终结),每件小事都要花费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活着成了目的本身,虽然我们都需要一个目的,但至少对我来说,仅仅活着并不能成为人生目的。活着的过程一直令我心烦,从我记事的最早年代开始就是如此。
  我醒来后感到后悔的那种睡眠过程不仅仅是遗忘,虽然回头去看,我也很喜欢这种遗忘。睡着和醒来之间有一个做梦阶段,其中有趣的形象如流水般在我眼前流过,虽然未必愉快但肯并不乏味,我不愿意失去也不愿意缩短这些梦境,更不希望被打扰:这种依依不舍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会竭尽全力拒绝醒过来,好让梦境继续进行。但是,最后出现了清醒的意识,再也无法装睡了。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我又醒了过来,生命又恢复了。
  我这样讲并不是说我的生活很悲惨或没有快乐和兴趣。不是,但因为上述原因,活着是在付出很大代价后换来的,而且我知道这个代价只会越来越昂贵。我们都知道预见未来往往是令人烦躁的主要原因。
  与此相反,做梦的状态非常美妙,虽然像电影屏幕一样展现到我眼前的形象有些令人担忧。心思---至少我的心思---所寻找的与其说是快乐倒不如说是兴趣,或者说兴趣就是快乐,所以,令人担忧之事并不真的令我担忧。而且,所有这些都是免费的,不仅是在经济的意义上而且是根本无需消耗体力。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形形色色的屏幕对我们当今的生活有如此的吸引力。如今,我不仅可以在半睡半醒的一刻钟或者半个小时的阶段里享受美妙的梦境,而且能够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里享受它。清晰的意识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当然需要一直背负着。但是,我们都需要时不时地从醒着的状态逃逸,有些人逃逸的时间可能更多些。半睡半醒的梦境可以让我们无需做决定,无需选择,无需承担责任。我认为,在所有渴望的东西中做出选择或确定迫切需要得到之物是个错误。人生根本就没有选择,它是单调乏味的路程。如果有了选择,人生就会变得充满焦虑,因为伴随着选择,必然有做出正确选择的责任。人们需要时不时地摆脱责任,有些人更愿意完全摆脱任何责任,这种人绝非少数。那才是最大的自由。
  这就解释了当今世界娱乐之所以吸引人的原因了。娱乐是寻找梦境的过程,是一种陶醉其中却无需做出努力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的状态。在这方面,毒品与形形色色的屏幕一样。美国人(西方世界其他地方)的事业已经不再是做生意而是找乐子。当然,娱乐也是一种生意,一种更大的生意。但是,消费者要比生产者多得多。事实上,虚拟世界比现实世界更富戏剧性,因为更容易做到。真实世界非常乏味,你每天都要穿袜子、系鞋带,需要做一系列的琐碎之事,而且没有一件本身有趣,除非你用心去做,将其当作享受。这或许回答了为什么袜子这么便宜,系鞋带需要密切协作的问题,或许是一种补偿吧(我记得母亲织补袜子,在上面系上用红色丝线编织的标签,那是我的名字。现在看来,它们显得异常珍贵)。
  但是,大部分人都不好奇,他们轻易接受现实生活。娱乐越刺激越精彩,现实生活就显得越来越乏味越无趣:对现实生活感到幻灭,解决办法要么是更多的娱乐,要么是尝试让现实世界变得像虚拟世界一样激动人心。我担心,很多人做显然在自我毁灭之事其实就是在尝试把现实世界变得更加接近于虚拟世界。自我毁灭很少是单单毁灭自我:它通常是把别人也拉下水,甚至在叙利亚沙漠中的隐士,他们依靠或甜或苦的野草和树根生活,但他们也都有亲属在照顾。
  在欧洲,年轻人(不只是特权阶级的)喜欢作为度假圣地的西班牙巴利阿里群岛伊比萨岛(Ibiza)有两个最大的夜间俱乐部,它们像体育馆那样大,一个取名“失忆症”(Amnesia),一个是“解放”(Manumission)。两个名称都蕴含着进入持久梦境的渴望。解放这个名称隐含的奴隶锁链就是意识束缚而非抽打和鞭笞。至于渴望的失忆症,它不仅是少数精心挑选的过去事件,而是一种将此一时刻与另一时刻彻底割裂开来的状态,因为只有这样,意识才能逃逸,不再为因果关系、好坏判断、美丑区分、以及幸福与痛苦的抉择等感到烦恼。
  对所有这些问题,我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它确实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的话)。我也不觉得与人类大多数完全不同,从梦境中醒来进入穿袜子和系鞋带的世界,我感到非常遗憾。事实上,我的很多有意识活动是娱乐尝试,就是让自己陶醉其中,从而忘掉穿袜子和系鞋带的世界。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动物而是制造问题的动物。他制造问题是为了让自己从日常生活的无聊中摆脱出来,在那里,生存的继续不再依靠自身的努力。海地农民(他们在说什么)说山的背后是更多的山。换句话说,问题背后是更多的问题,对我们这些动物来说,也是如此。无问题的世界的问题本身就是问题(而且是最大的问题):因此,根本不可能存在无问题的世界。天堂是地球生物无法想象的东西---最多它不过是没完没了的娱乐世界,最后肯定会变得乏味,而地狱是太容易想象出来的东西,有一千种不同的化身。(如果有人出一本书,专门收集人们想象的地狱的情景,肯定非常有趣,我敢肯定这种书绝对畅销)。
  当然,死亡会让我们从所有这些如何打发时间的烦恼中解脱出来。但是,死后被人遗忘的阶段很难理解。有些哲学家已经指出,死后被人遗忘的阶段理解起来不应该感到困难,因为未来的被人遗忘与我们生前的阶段并没有区别(或与持续的记忆有些类似),对生前这个阶段,我们并不觉得有问题。但是,我认为这个说法是不对的。我们已经存在和仍然存在的事实已经改变了一切。我们有实际经验的那种遗忘是睡眠遗忘,只有在醒来后才能有那种经验:换句话说,迄今为止,我们所拥有的遗忘都是暂时性的,是能被感受到的。
  当我试图思考我未来的不存在时,像笛卡尔一样,我意识到我在思考它:因此,我思故我在,我还没有想象我的不存在。我知道,成为不存在不像成为其他东西,但是,只要我能想象死亡,我就还活着,我还存在着。将死亡比作睡眠这个赝品是错误的。睡眠和死亡的空白状态没有可比性,因为睡眠是暂时性的(这就是为什么莎士比亚称睡眠是死亡的赝品而非复制品或类比或苍白的模仿)。宗教信徒相信死亡并非最终结局,或许如此,但这种说法缺乏证据支持。如果我们确定,悼念死者(至少那些我们相信有资格进入天堂的人)将是自私和小气的行为,因为你只是在为自己未来的幸福哀叹或者算计我们的损失。毫无疑问,有人真的相信这个观点,故而不去悼念死去的亲人,但我怀疑这种人并不多。
  我不能想象自己永远被人遗忘的场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死亡不会到来。至于濒临死亡的过程,我承认对它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态度:我带着某种临床的兴趣期待死亡早日到来。我唯一的遗憾是,我将不能使用这个体验或在写作中把这个体验描写出来,因为死亡是一个从不接受外国邮件的国家(除非你是灵魂主义者)。我的确不止一次差点儿进入死亡状态,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死亡而言,我们必须承认死就是死,绝对没有替代品。接近死亡的体验与死亡体验完全不是一码事。
  当然,我并不想痛苦地死去,或久拖不决迟迟死不了。我更希望好死,一种非常优雅的辞世,让我有时间处理好后事,与少数几个人道个别。突然死亡或像个别案例中出人意料倒地而死也是离开世界的好方式,这在统计学上有可能性,但对朋友或维多利亚时代的人可能在死者墓碑上称为遗孀的人来说可能不太好。
  几年前(实际上13年),我在巴黎的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看到临终照片展览,题目是“最后的图片”(Le Dernier portrait)。这场展览令人感动,但并不令人恐怖或感到厌恶。或有名或无名的男男女女躺在临终病床上,或抓着一束花或在其洁净的白色亚麻床单边点缀着花朵。那是和平与尊严的画面。我喜欢这样死去,但很有可能,我死的时候身上装有机器,塞着各种管子,周围是人们都在盯着看的屏幕。当机器停止后,我就死掉了。

  作者简介:

  西奥多·达林普尔(Theodore Dalrymple)的最新著作是《来到美丽的世界》(新英语评论出版社)。

  译自:And Death Shall Have Its Dominion by Theodore Dalrym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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